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特约撰稿王应贵
最近几天，美国通胀报告连续刺激美国国债利率上扬。上周五（5月15日），美国股票市场的上涨势头止住了。就目前通胀态势看，投资者普遍认为，今年美联储减息的希望越来越渺茫。收盘时，道琼斯30种工业股票平均指数、标准普尔500指数、纳斯达克指数分别收于49402.3、7396.4、26225.15点，即下跌1.07%、1.40%、1.54%。
其他市场，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收于4.595%（为2025年2月12日以来的最高收盘价），涨3.05%；WTI 6月原油合约收于105.42美元/桶，涨4.20%；现货黄金收于4540.07美元/盎司，跌2.41%；美元指数以99.21报收，涨0.49%；比特币现货收于79090.5美元，跌2.44%。
中东问题悬而未决，油价涨势推高通胀
美国劳工部12日发布的数据显示，4月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（CPI）同比上涨3.8%，为2023年6月以来的最高水平。扣除食品和能源价格后，美国4月核心CPI同比上涨2.8%，为6个月来的最高水平。
如表1所示，能源价格同比上涨了17.9%，对能源价格变化最敏感的交通服务上涨了4.3%，而其他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涨幅相对温和。如果中东问题不尽快解决，能源上涨压力会持续传递到其他商品和服务。即使中东问题通过谈判解决了，按过往经验，全球原油供应链紊乱至少需要6个月时间才能恢复正常，通胀势头会持续较长一段时间。
美国劳工部上周三公布的生产者价格指数（出厂价格或批发价格）由今年3月的4.3%飙升至4月的6.0%，为2023年2月以来的最大涨幅，核心通胀指数由3月的4.0%上涨至4月的5.2%。出厂价格上涨必然会拉高消费者价格指数，未来通胀形势的严峻性由此可见一斑。对美联储新主席沃什来说，如何平衡经济增长与通胀治理的关系将是一个烫手山芋。
美债利率上扬，抵消美联储降息的政策效果
如其他发达国家一样，美国联邦政府面临利率上升和赤字扩大的困境。在过去的低通胀、低利率时代，美国、日本、英国等国家全然不顾财政约束机制而大量发行国债，以刺激经济增长，这种举债上瘾的财政政策如今迎来了严重的经济后果。德国虽严格执行财政纪律，也始终将年度财政赤字控制在3%（指当年财政赤字与国内生产总值的占比）以内，但因俄乌冲突导致能源价格上涨，叠加新能源汽车冲击，国内经济多年低迷，通胀水平不见减退。
中东问题所引起的能源价格上涨已导致许多国家国债收益率上升，从而加重了政府、企业、个人的利息负担。自中东冲突爆发以来，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（债券市场的定价基准）已由2月27日的3.962%（收盘价）升至5月15日的4.595%，而30年期国债收益率5月15日收于5.128%，为十余年来的最高值。
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大幅上涨带动了日本、英国、德国利率上涨。日本政府一直在考虑扩大政策赤字以刺激经济。日本国内通胀高企，日元处于深度贬值区，日元利率又全线上涨，举债成本一定不菲！英国和德国面临同样的难题。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一天不解除，世界就一天没有安稳日子。
美国国家信用受损，去美元化趋势未变
最近几年，美国对外政策反复横跳，许多国家逐渐失去了对美国的信任。如图2所示，外国官方和国际机构持有的美国国债在波动中下降，疫情以来这一下降趋势有所加快，目前持有量仍处于低位。与此同时，美元资产在官方储备资产中的占比自2016年第三季度开始呈显著下降趋势，目前处于历史最低水平，2025年末为56.77%。
美国联邦政府负债已达到39.25万亿美元，每年利息成本超过万亿美元，年利息支出规模已经超过美国国防支出；每日利息成本高达30多亿美元，债务负担相当沉重。美国政府一直向美联储施压，但经济现实又不允许。鉴于中长期利率上升，美国政府只能借短债还旧债，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。
据美国证券业及金融市场协会（SIFMA）统计，最近三个季度，美国政府的短期融资分别为6.72万亿、6.97万亿、6.92万亿美元，中期融资（期限为1-10年）分别为1.06万亿、1.07万亿、1.08万亿美元，长期融资（期限超过10年）分别为1136亿、1193亿、1377亿美元。
在新的财政年度里，美国政府计划增加国防预算。中东局势悬而未决，继续打下去，可能会暂时支撑美国经济增长，但美国政府的财政窟窿会越来越大，经济最终会被拖入衰退期，因为战争支出是一次性消耗，对未来经济持续增长没有任何帮助。
美国股票市场全靠AI概念投资支撑，但如果这些公司缺乏可行的盈利模式，或者说，巨额投资不能转变为现金流入或增加公司营收，大量烧钱的模式终有尽时，犹如本世纪初的互联网泡沫破灭一样。在20多年里，美国经历了互联网泡沫破灭、2007-2009年次贷危机、新冠疫情期间的市场震荡，AI投资规模和热度超过了以往任何时期，投资者不得不小心谨慎，以免被科技公司五花八门的战略合作宣传误导。
中东僵局和利率市场变化是投资者下周重点关注的热点问题。霍尔木兹海峡开放是世界的共同期望，建立长期稳定的机制乃当务之急，美国、以色列和伊朗各有诉求和态度，但美伊各自提出的条件让对方很难接受，局势短期内预计不会改善。
利率市场就是股票市场的风向标，如果中长期债券利率继续上扬，这对全球金融市场来说就是灾难来临前的强烈预兆。据估计，2026年，美国政府的财政赤字将占GDP的5.7％（欧盟公约的财政约束底线为3％），外国机构持有美债意愿不高，债券市场将承受很大压力，且利率水平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（作者系澳门城市大学金融学院教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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